王仕熙与“崖州八景”
发布日期:2015-08-20      浏览次数:575

主讲专家

  黎月光,崖城人。现为三亚市历史文化名镇保护管理委员会副主任,有《水南村诗抄》、《盛德堂诗钞》(与柯行廉、王集门合作)等作品出版。

  中国“八景”文化缘于北宋嘉佑年间(公元1060年前后)。其时湖南长沙驿步门外曾建一座八景台,上面描摹当时名胜一时的画家宋迪的“潇湘八景图”。沈括《梦溪笔谈》称,宋迪“工画,尤善为平远山水,此八景图为其得意之作。”其后,各地文人雅士纷纷仿效,也用四言八句列称其地方景物为“八景”。

  “崖州八景”,始创作于元朝天历年间(公元l330年前后),作者为元朝大诗人、当朝被贬副宰相(参知政事)王仕熙。王仕熙在崖州5年,最可圈点的功德便是品题“崖州八景”,最先将“八景”文化带入崖州,成为刻写在崖州大地上最早的“清明上河图”。

  这一讲,我们请文史专家黎月光为大家讲述王仕熙品题“崖州八景”的背后故事。

  专栏主持


  海南日报记者   蔡葩

  元泰定帝致和元年(1328年)秋,对于元王朝来讲,是一个多事之秋。执掌枢密院负责军机、边防和宫廷禁卫的燕帖木儿正留守京师,蓄谋已久的政变爆发。燕帖木儿立怀王即文宗入京登基,副宰相(参知政事)王仕熙不从新主,被捕入狱。九月,他和好友、侍御史济宁邱世杰同时被流放到海南,王被流放吉阳军(今崖城),邱被流放万州(今万宁市)。

  作为元朝着名诗人,性格豁达的王仕熙很快将朝廷纷争置于一旁,忘情于崖州山水,抒怀山川风物,以此来对抗政治上的打击和表明自己不为权势所屈服的铮铮铁骨。在纵情山水间,王仕熙的“崖州八景”在笔中流泻,天涯的诗歌版图上终于出现了“八景”诗。

  盛德堂吟诗言志

  王仕熙,字继学,元朝北海东平(今山东省东平县人)。据《崖州志》记载,元文宗天历二年(1329年),王仕熙到吉阳军,他首先拜见的是赵鼎、胡铨居住过的“盛德堂”,不久便与盛德堂主人裴豫过从甚密。有一次,裴豫不顾王仕熙的罪臣身份,邀请他来到盛德堂。遥想180多年前,胡铨为盛德堂题名后仍少见大诗人为盛德堂赠诗,裴豫早闻元朝大诗人王仕熙的大名,此刻诗人来到崖州,和自己相谈甚欢,岂有放弃邀请题诗之理?于是,在这一次见面之际,裴豫请王仕熙为盛德堂题诗。王仕熙即兴诗做得很好。第一首开篇不凡:“洛下当年将相乡,海南一种玉芝香。” 黎月光解析说,洛阳是当年裴度的家乡,裴度在海南的一支后代也盛德扬名,就像玉芝一样香飘海外。王仕熙接着写道:“青云只照堆床笏,白日长留听讲堂。”只要看看放在盛德堂内架子上的大臣们上朝用的手板,就知道裴家祖宗做过高官显爵;裴氏的家风熏陶着他的子孙后代,就像阳光长留在听讲堂一样。最后两句:“断简灯花秋对雪,古垣蜗迹夏凝霜。文鸳早奋丹山翼,舜乐于今动八荒。” 裴氏子孙住在古老的小房子里,不管酷热的夏季还是严寒的秋冬都刻苦读书。在祖地山西闻喜,裴氏子孙读书有成早已闻名天下,出将入相者不计其数;如今这种家风已传到崖州这个边远的地方,盛德堂子孙的名相门风,所凝聚的精神力量让逆臣、贬官“伤心不为海南边”,不因为被贬海南这么边远的地方而伤心。

  自小喜欢王仕熙诗词的崖城学子黎月光感慨地说:“王仕熙是一个敢做敢当的人。诗中隐含着对盛德堂不畏世风敢于接纳皇帝的敌人的敬仰之情。他借赞美盛德堂表明自己愿跟随君子品行,不愿同流合污的丈夫气概。吉阳军守闻王仕熙来,打算让他先居于城中,然而王仕熙到崖城,则‘恶其完善’,不愿住,就在西厢陋地建几间茅屋居住,命名为‘水北新居’,洁身自好,怡然自得。”

  命名崖州八景

  王仕熙在吉阳军水南村留下诸多美谈。然而,他最为后人称道的是用七律诗的方式集中歌咏崖州风物,即后人所说的“崖州旧八景”,也是崖州诗歌版图中最早的“清明上河图”,这为研究元代崖州提供了一份不可多得的历史遗存,弥足珍贵。

  王仕熙选八景,重在山水风物,以四言八句名之,还为每景各赋七律一首,即为“鳌山白云”、“鲸海西风”、“边城斜照”、“水南暮雨”、“稻陇眠鸥”、“竹篱啼鸟”、“南山秋蟾”、“牧原芳草”。崖州的自然生态和人文风貌,于此依遗迹可循,风骨犹见。

  黎月光说,这八景中有二景在南山,“鳌山白云”的隽永,“南山秋蟾”的恬静,可见诗人对崖州风景、风土民情的热爱。其余六景在水南村及其附近。其中为水南村描摹生动的《水南暮雨》可与宋朝宰相卢多逊的《水南村为黎伯淳题》相比美:

  千树槟榔养素封,城南篱落暮云重。

  稻田流水鸦濡翅,石洞浮烟鹿养茸。 

  明日买山添薯蓣,早春荷锸剪芙蓉。

  客来疍浦寻蓑笠,黄蔑穿鱼酒正浓。

  这是王仕熙命名的“崖州八景”之一,可见水南风光和民俗对王仕熙的心灵具有的感染力。水南村的傍晚,下起了沥沥淅淅的小雨。沿着宁远河水筑屋而居的水南村民,房前屋后种上了槟榔,即使无官职俸禄的人也借着槟榔富裕起来;城南村庄的篱笆,笼罩着重重的晚霞。稻田无际,流水悠长,乌鸦沾湿了翅膀,鹿角初生时长出细细短短的毛茸。值得回味的是后面两句:客人来了就到大疍港海边找渔民,买来活蹦乱跳的鱼,用黄竹篾片穿起来,提着回去做一锅新鲜的醒酒鱼汤。水南村民富足悠闲的幸福生活让贬客愁容顿消。如此富饶丰盛的乡居生活,深深打动了诗人曾经晦暗的心情。于是,诗人竟幻想着将来退隐,归去耕山种田。

  黎月光说,王仕熙的诗除了给我们美感,还为崖州文化的研究留下许多鲜活的素材,比如当年大疍故港的舟楫繁忙,鱼品交易活跃,都可在诗句中找到根据。

  “鳌山白云”名列八景之首,或推其为崖州一标志性的自然景观。用本乡人黄家华的话来说就是,山为一方自然风景形成的骨架和支托,是孕育派生其他风景的母体。“绕谷穿岩飞不定,沧波无际雨潆潆”,呈现的便是春夏时节海边山上气象变幻的景致,颇有迷蒙幽深虚幻飘渺的仙境气韵。

  崖城西南面临沧海,“鲸海西风”的景象十分壮观:“万古战酣风动岸,一航来急客扬龄”—————有朋自海上来,不亦乐乎!王仕熙出生于齐鲁大地,此前一直在内地为官,对海如此亲近也许是人生第一次。其时从内地谪贬崖州,走的是海路,即从琼北西部顺海而下,到了大疍故港,进入水南村;而“边城斜照”中,“炎州此去更无城,薄暮天涯倦客程。残日尚浮高岭树,悲笳先起土军营。”

  暮色苍茫,天地荒远,当年“南服尽境”的僻远荒凉和谪居于山野的诗人寂寥凄清的心境,尽交融在诗画之中;悲笳声响,颇有几分悲壮。

  崖州胜景无数,善感达观的诗人总是沉浸于崖州风物中,继续吟咏他热爱的山水风光。“闲依翡翠眠荒草,静看鹪鹩下远滩。万里客来机事息,买田还把钓鱼竿”(《稻陇眠鸥》)王仕熙悠闲地依在翡翠似的芳草上,面对如此田园美景,心中的一切愤懑都随风而逝。“诗人忽然想到,与其过着‘罪臣’的生活,还不如归隐田园,回家去过耕田、钓鱼的自在生活。中国文人的陶渊明情结在此诗中再现。而崖州山水和世外桃源似的生活,对诗人心灵的抚慰让他宠辱皆忘,只愿意过上一种平淡人生。”黎月光仿佛回到昔日时光,眼神深邃,语调平静。

  归去来兮

  1332年,文宗已亡,新皇帝即位已经三年。远在天涯的王仕熙和好友邱世杰得旨北归,重新在朝廷任职,获得任用。关于王仕熙在崖州的形迹,《崖州志》的记载并不多,只是寥寥数语,便能让人窥见崖州人对这位在宦海沉浮中依然泰然处之的大臣,表示亲近和尊敬。《崖州志》云,王仕熙平日“惟劬书酷咏为娱,恬然不见其去国之意”;王仕熙留下的八景诗对后人影响深远。后面的文人学士重评崖州八景,有些并没逃出王仕熙的视野,因循而作的诗句显而易见。王氏的诗文创作尤其给乡民以深刻影响,“远近皆敬爱,得其文字珍藏之”。王仕熙走后多年,崖州人仍在不断追忆这位齐鲁汉子。只要说起“崖州八景”,就离不开侠骨豪情的王仕熙。

  黎月光说,崖州自唐以来就是令朝廷百官闻之生畏的流放之地。面对孤苦的谪贬生涯和命运的巨大转折,有人处变不惊淡然以对,有人绝望悲伤怨愤叹息。表现在诗文里,也就迥然相异,面对相同的景色也就抒发不同的心灵咏叹了。王仕熙无疑属于宠辱不惊者,大丈夫的情怀铺展纸上。如若不然,怎么会留下这激情洋溢、充满真诚与热爱的诗句呢?今人对“崖州八景”的悠悠感怀,怀恋古崖州的美丽景致,乃至对现实状况的由衷感慨,大都得益于王仕熙的“崖州八景”诗。斯人已逝矣,我们惟有心中留存一份深沉的敬意。

http://hnrb.hinews.cn/html/2008-10/28/content_77032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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