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谓轶事
发布日期:2015-08-17      浏览次数:458


    丁谓是苏州人。宋高宗天禧三年(公元1019)六月,寇准任宰相(同中书门下平章事),提携丁谓任副宰相(参知政事)。在此之前,寇准早已很是赏识丁谓的才能,曾向宰相李沆推荐,可李沆不纳用,说:“丁谓确实有才能,但看他的为人,怎么能让他居高位于人之上呢!”寇准说:“如丁谓这样的人才,相公你能永远压制他吗?”李沆笑说:“将来你会想起我今天的话。”寇准不以为然。

    丁谓因为受到德高望重的寇准称誉之后,在仕途上渐致通达显贵。虽然同列相府,但丁谓对寇准尤为恭敬。有一次在中书府聚餐,菜羹污染了寇准的长髯,丁谓便走上前去为他拂拭。寇准是个刚直正派的人,素来不喜欢人家逢迎奉承,于是笑着对他说:“参知政事,是国家大臣,竟然也为长官拂拭胡须吗?”显然,这是善宜的批评、委婉的规劝—为人处世应自尊自重,怎么能如此势利而阿诀献媚呢!然而,丁谓居然恼羞而从此怀恨在心,不断卑鄙地攻击寇准,甚至乘机进行诬陷,以致寇准贬到雷州(见《宋史纪事本末》)。受人扶植之恩而不思图报,不纳善言,反而凶恶地反噬一口。丁谓可说是一个负义的小人了。

    寇准罢相后,丁谓取而代之为宰相,随后又封晋国公,一时飞黄腾达。朝中人多趋附投靠,但有一位叫李垂的朝臣就是避而远之,不去拜谒丁谓。有人问为何如此,李说,丁谓担任宰相,“不以公道副天下望,而乃恃权估势。观其所为,必游珠崖(定遭贬滴)。我不会和他结为奸党。”丁谓得知,怒而把李垂“罢知毫州”。到了宋仁宗天圣元年(公元123),丁谓便以“交通宦官”、“与巫师出人,行为涉于妖诞”的罪名,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。

    丁谓被放逐后,京城纷纷传说:“欲得天下宁,当拔眼中钉();欲得天下好,莫如召寇老”。人心向背,由此可见。

    丁谓赴崖州途经雷州,欲借民房寄宿。房主人说:“当年我把房子借给寇公住,你还治了我罪呢!”结果不许。时人有语讥之:“若见雷州寇司户,人生何处不相逢?”这就是“树木得荫,树棘得刺”吧。

    听说丁谓将要路过,寇准便派人拿一只蒸羊去迎接招待他。丁谓想见寇准,寇准拒绝不愿见。得知家里僮仆准备找丁谓报仇,寇准马上劝阻,并关上门不准家人出去,等丁谓走远了,才让开门。寇公如此以德报怨,度量何其宽宏!丁谓若良知未泯,也该有所歉咎的吧?

    丁谓刚到崖城,朝廷又传旨,命拘之于荒僻远人烟之处。郡守就在南山铺之东建茅屋几间来安置他,后人名之相公亭。

    初到崖州,丁谓曾赋诗一首:

今到崖州事可嗟,

梦中常得在京华。

程途何音一万里,

户口都无二百家。

夜听孤猿啼远树,

晓看潮浪瘴烟斜。

吏人不见中朝礼,

麋鹿时时到县衙。

    这当然是彼时崖州开发之始荒凉萧条状况的纪实,亦是作者其时落寞凄苦心境的写照。去国离家,往昔的尊宠荣华,与时下的满目苍凉是极大的反差。身陷此境,一个情操卑下的人是不可能随遇而安泰然处之的。其“可嗟,是可以理解的。

    一次闲聊,丁谓忽问客人:“天下州郡,哪个最大?”客人说:“当然是京城最大了。”丁谓说;“不对。朝廷宰相来任崖州司户,可见崖州最大才是。”客人听了,为丁谓的机敏婉妙叫绝。其实,这一近乎荒谬的“黑色幽默”,表达的却是谐戏者心头难言的怨艾和酸楚。

    了谓毕竟没有淡化重作丹埠客的欲念,也深晓伏蠖屈伸之妙。他在崖州城东南三里处,修筑一座亭子,叫“怀远亭”。亭基高丈许,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平台。亭前有塘数亩,林峦环秀。丁谓每次夜游,总要在台上瞻拜星斗,占候星象云气,观测吉凶的预兆。此塘因之得名“望天塘”。

    据说“丁谓在崖州三年,教人读书为文,营造屋宇。自为一楼,焚香读书其上,专心浮屠因果之说”。这有可能。丁谓虽急于超脱苦海,无奈尘缘未了,不能真正的阪依佛门,也许只是读读佛经聊以自娱罢了。不过,对于积善必有余庆,积不善必有余殃的因果报应之说,他该是有切身体会的。“草解忘忧忧底事,花名含笑笑何人?”“梦幻泡影,知既往之本无;地水火风,悟本来之不有。”看他这些诗词文句,倒是颇有点禅机佛理的味道了。

    史志皆说,丁谓很机敏有智谋,善诗,是通晓图画博弈音律的才子。如他从琼北往琼南时作的《途中盛暑》,就颇为真切自然:“山本无阴驿路长,海风吹热透蕉裳。渴思西汉金茎露,困忆南朝石步廊。江上纶竿输散诞,林间冠弱负清凉。下程欲选披襟处,满眼赫桐兼佛桑。”时人诗话称许他的文字“虽老不衰”。丁谓的知识水准确实很高,然而知识水准不等于智慧水准,更不等于灵性水准。说到底,还是小聪明多,大智慧少。不过,丁谓最终还是凭他的小聪明得以北徙而离开崖州的。

    据说丁谓谪居崖城时,结识一位商人,就给他数百婚钱,帮助他发展生意。过了很久,丁谓也不查问营利的事。商人疑惑不解,想报答恩人,就对丁谓说,相公若用得着我,我即使冒死也愿为您效劳。丁谓预计南京春宴时,与他有交情的一位中使定为座上宾。于是写了一篇向皇上求情免罪乞返京城的奏章,封作书信。指使商人必须在开宴之日赶到,把内装奏章的书信投送上去。商人依计而行。奏章果然送达中使。经中使呈递,丁谓之计终于成功,得以量移光州。《宋史纪事本末》说他,“愉狡过人”,诚不诬也。

也有稗史如是说:“南海有飞鸟,自空中遗粪于舟,秽不可闻。丁晋公之贬崖,鸟虽翔而粪不污。至崖,尽纵所乘牛马于山林间数年。一夕皆集,无遗者。”如此这般,丁谓则又成了一个神异之人了。


【本文选自本学会理事黄家华先生的历史随笔集《崖城从前》。】